二
新到這里的男青年要住帳篷,先來這里的那幾個知識青年前幾天就基本給搭建好了。在大家吃飯的時候他們繼續忙著收尾,帳篷挺長,一側的門口是一個火爐子,火爐子上面是一趟用礦上井下用過的舊溜子片搭成的煙道,一直到帳篷的另一處門口,然后是煙筒,這樣整個帳篷內的取暖問題就解決了。帳篷內是對面的大通鋪,所有新來的男生青年都被安排住進帳篷,大家開始打開行李在通鋪上鋪放被褥,有的還帶了狍子皮,就把它鋪在最底層,因為通鋪是用木桿子搭建的,上面鋪著木板子,所以行李總是鋪不平。
鄭寶才在學校時就思想要求進步,他沉穩老練,鋪完行李就從書包里拿出早就寫好的入黨申請書去找劉場長,他要在七一黨的生日前向組織正式提出申請,要求加入黨組織。劉振國倚靠在行李上吹起口琴,在學校就是京劇愛好者的徐長山一向開朗樂觀,他唱起了《越是艱險越向前》。陸久榮著急找木柴要生火,然后打水刷著火爐上那口朝鮮族的鐵鍋,他要燒點開水,因為他看到王道興帶了油炒面,想弄口熱乎的。
女生那邊都被安排在做飯那棟房子相鄰的兩個房間,房間內是對面的火炕。她們住的房子結構是一進門是一條通透的走廊,走廊兩側兩個火爐,火爐上面也是朝鮮族用的鐵鍋,這種鐵鍋很實用,一次能燒很多水。走廊中間是通向屋內的房門,屋內就是南北大炕。每個炕都按8個人的寬窄設計的,但基本都住了8到9人。有的女生洗臉照鏡子,有的寫日記,要求進步的劉亞平開始偷偷寫入黨申請書。
下午3點,食堂房頭的那段小鐵道又發出了當當被敲打的聲音,大家也不知道什么事,走出去一看,劉場長身邊站著一位高個子、紅臉膛很帥的青年。
劉場長對大家說:“這位青年叫王洪君,他是你們的青年場長,從明天開始他就帶領大家干活。大家歡迎。”大家都鼓起掌來。
青年場長王洪君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站在那里半天才開始說話:“咱們都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一起勞動,接受再教育。明天早上出工就聽敲鐘聲……”愛調皮的劉建平大聲嚷著:“哪有鐘啊?”青年場長的臉又紅了一下說:“這段鐵道就是咱們的鐘。就聽這個聲音起床,洗漱、吃飯,出工。”劉建平又搶著說:“這也太不正規了。”王洪君的眼睛直盯著劉建平有半分鐘然后又接著說:“這里常有野獸出沒,熊瞎子、土豹子、野豬、狼、馬鹿……特別是長蟲(蛇)很多很多,大家不要隨便擅自進山,走路時注意腳下。”
王場長又吩咐著:“今天是第一天,給大家時間,讓大家學習學習。從明天開始每個寢室輪流留值日生,打掃衛生,看護房間物品。大家都回自己的寢室學習吧。”
王場長說完,劉化權大聲接著:“好嘞,學習嘍。”跑步鉆進了帳篷。
劉建平沖著王場長說:“我們這么大的帳篷算幾個房間啊?一個值日生可不行。”其他男生也迎合著,而后,男生們紛紛進了帳篷。女生們也都進了她們的宿舍。
過了有半個多小時,場長王洪君向男生的帳篷走去,當他掀開門簾那一刻,就聽劉建平大聲喊著:“歡迎領導光臨我們的寒舍。”接著,他帶頭鼓掌,其他青年也跟著鼓掌。王洪君又一陣陣的臉紅。
王場長站起身子說:“別影響別人學習,咱倆出去聊聊。”于是,他倆低頭走出帳篷。
王場長笑著說:“我們這幾屆畢業生非常特殊,企業自行安置。我們來的時候更是什么都沒有,你看,這幾棟房子都是后蓋的,馬上就要蓋食堂,也要為男生蓋宿舍,真到了農村蓋房子誰管呀?”
劉建平一直沒有說話,他內心也在琢磨,既然來了就得吃苦受罪,別人能忍受咱自己也能忍受。于是,他苦笑了一下。這時,王洪君從兜里拿出一個小瓶子,又拿出一個小紙包,紙包里面包的是裹著一層糖霜、脆脆的花生糖,也叫花生蘸。
王洪君對劉建平說:“我這有點小酒,咱倆一家一半,喝了解解乏。”
劉建平很驚訝,青年場長還喝酒?這大山溝子里面上哪弄的酒呀?再說了,青年可以喝酒嗎?
“也沒有菜怎么喝酒呀?晚上,在食堂買點菜再喝吧。”劉建平邊說邊下意識的朝午間買飯的房子看去。
王洪君說:“拉倒吧,不讓喝酒,再說了,食堂有啥菜呀?這一小瓶正好是二兩酒,咱倆一家五個花生糖豆,把這一小瓶酒喝下去,你敢不敢?”
說著,王場長用手的大拇指在小瓶子上掐著一個印記說:“你先喝還是我先喝,還是我先喝吧,怕你一口給喝沒了。”然后笑一笑舉起小瓶子,他很講究的瓶口沒有沾嘴,輕輕把酒倒進嘴里。剛喝一點點,他就放下瓶子看看拇指比劃的位置,然后吃了一顆花生糖接著再喝。喝到手指比劃的位置后,把酒瓶遞給了劉建平,劉建平接過小酒瓶一仰脖把酒干了。兩人相互看看都笑了,然后往嘴里扔花生糖豆。
食堂旁又響起了鐵道聲,晚飯的時間到了。打完飯都回到帳篷或屋里吃了,幾個男生圍在火爐邊,有的拿出了帶來的肉炒咸菜、李仁貴拿出兩個咸鴨蛋,劉化權拿出一小瓶臭豆腐。陸久榮說:“有沒有帶酒的,拿出來。”
天黑了,夜色把山野裹得很嚴實,帆布帳篷靜立在離食堂不遠的山坡空地上。帳篷內,燭火輕輕跳動,橫七豎八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粗糙的布面上微微搖晃。
大家有的圍在爐臺旁,有的在帳篷的通鋪邊沿上借著昏黃微弱的燭光低頭看書,還有的把書打開,蓋在臉上頭枕著卷起的被子上想著什么…… 女青年那邊好一些,有的圍坐在簡易的木板上放著蠟燭,一支支蠟燭靜靜燃燒,昏黃的光映亮了她們年輕的臉龐。有人低頭默讀,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討論,怕驚擾了山間的夜,聲音細而輕。燭火被晚風拂得微微搖曳,影子在斑駁的木板墻上輕輕晃動,燭淚順著燭臺慢慢凝住。
在這遠離燈火的深山里,青年們守著一簇簇微光,有的認真地讀著遠方與未來,有的內心揣著斑斕的夢想。
到了晚上休息的時間,大家都很興奮,誰也睡不著,開始的時候還小聲聊著,說著說著就無所顧忌了,聲音越來越大,還有幾位穿上褲子、披上衣服在地上邊說邊走動,蠟燭映照著他們的身影,在帳篷上左右扭動……
不知道什么時候,場長劉守來提著馬燈掀開帳篷門簾大聲說:“看來今天沒累著你們呀,趕快休息,明天還得出工。”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到北溝鏟地,先到的知識青年又挨著昨天打好的帳篷向上一點的地方搭建新的帳篷,礦上也從輔助科室位抽調人員,修建從曙光林場到青年點的路。拉矸石、黃沙,挖排水溝,鋪矸石黃沙。這些人員全是自己帶飯,從早上忙到晚上,趁著不下雨一連忙了好幾天。這條蜿蜒的小路看上去比較平整了。但因為是在山間開的路,一下雨還是坑坑洼洼,車和人都很難走。 (未完待續)